2011年1月18日 星期二

江山與江湖

江山與江湖好像風馬牛不相及。一個是鐵馬金戈的恢弘史詩,一個是載酒嘯劍的草莽傳說,道不同,怎可以同時而語?

然而在我逼仄的心底,這兩個詞語如此固執地糾結著,那樣頑強地呼應著,讓我難以一揮慧劍將它們斬斷。

到底是因為什麼,我會這樣不可理喻地將它們熔鑄在一處,這樣匪夷所思地將它們聯繫到一起?

也許是十五年前的那個寂寞的冬季讓我不期而遇的把它們埋進了還很稚嫩還很浪漫的情懷。埋進了,就等待著發芽,等待著結出青青澀澀的果子。

十五年前,我在山城的一所師範學校讀書,不過是為了掙一個功名罷了。我一直很留戀自己在那所學校的讀書生涯,這倒不僅僅是因為那時自己正年少,大有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輕狂,而是更因為那時的自己委實是一襟殘照滿袖書香,嘔盡了心血打磨著朝朝暮暮與書不離不棄的歲月。

十五年前的那個冬季,和往年沒有什麼不同,自己依舊是倚北風而讀書、伴寒雪以把捲。如果說有什麼不同的,是那一年我已經二十歲。二十歲的男孩心未必會比天高,但是屬於自己的思想卻已經隱隱地萌動。那一年的冬天,我在費盡很大努力的情形下,讀到了史記秘書服務

學校有棟小樓,小樓有一間暗室,北風敲窗,似片片簫聲;素雪映燈,如點點流螢。我就讀到了刺客列傳,讀到了易水蕭蕭中飄然遠赴咸陽的荊軻,讀到了擊筑高歌已成絕響的高漸離。

易水寒,英雄一去不復還。咸陽道,圖窮匕見斜陽殘。荊軻刺秦的故事和那首易水詩已經掩進歲月的風塵裡,至今只留下百代的浩歎和無盡的惆悵。然而,二十歲的男孩卻讀到了士為知己者死的悲慨,讀到了舍生取義的激越,讀到了江湖血性的蒼茫,於是淚流滿面,於是仰天長嘯,於是將柔嫩的心放置在火與黃沙中錘煉和打熬。

秦並六國,江山一統,歷史的是是與非非,誰主沉浮的滄海與桑田,都冷靜地疾馳而去,但是那已經冷卻的熱血,那酷烈的文字,卻讓人看到了江湖與江山之間的一線閃爍的天光,讀到了草莽英雄在江山更替中的一抹豪情、一腔鐵血、一段傳說。

江山可以囊括江湖,江湖可以改寫江山。這就是我二十歲時突然而至的一縷思想的火影。於是這個固執的堅守就在我漸漸硬朗的心底成長環保回收

歷史的主題,不外乎兩個字---成敗。然而於歷史的成敗中,我小心地剝落運籌帷幄的神話,小心地梳理鐵馬冰河的史詩,小心地遠離廟堂的指點江山,而尋找在江山更替中流星般劃過歷史長空的江湖氣息,尋找那載酒江湖心念蒼生的如霜劍影,尋找已經成為傳奇的江湖風雲。

0 评论:

发表评论